在白色桅杆像森林一样的帆船之城奥克兰,我见到果园好友的女儿朱妹,她比我家罗夏略大一点。一想到儿女们在异国他乡独自闯荡,再无父母的枝叶可依,我就心痛,抱紧她又是欢喜又是流泪。朱妹同样抱紧我,说:傅娘娘不要耽心,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我相信她的话。朱妹到此三年,已成为这片阳光、草地、海水的主人。不久将有一个小生命出世。我带着关切和担心问她:父母不在,谁来照顾你和孩子呢?

    先生呀!她不加思索地回答。不等我问她又接着说:这里的肉、奶便宜得很,这里的先生都带孩子,孩子一出世,就有人把牛奶、尿布送到家里来。移民到新西兰,比到澳大利亚、美国或欧洲的什么地方都好,主要是福利好,不受歧视。

    同是高度发展,农业国与工业国相比,它总是更能保持环境与人境的纯洁健康。美丽的新西兰,它绿色的胸怀满藏充沛的种子,破土而出便长成纯朴的民风。我坚信这是劳动培育出来的,是青草培育出来的,因而它在这片土地是弥漫性的,笼罩性的。你只要细心一点,就发现到处是这种民风所在。

    街上,不见一个奇装异服,大多穿简单的T恤和衬衣。在新加坡飞奥克兰的候机厅,男人们推着小孩车而入的有四五起。其中一个男子被他一岁小女儿躺在地上打滚哭闹弄得大汗淋漓。哄骗不行,怀抱不行,喂牛奶不行,几次欲打举手即止。我们在一旁忍不住笑起来。机场人员总是主动帮助抱孩子的人先登机。更有趣的是,在奥克兰至墨尔本的飞机上,一个小孩想看开飞机,空中小姐就硬是把他领到驾驶舱去了,过一会儿见这男孩带着将军一样的骄傲神情,凯旋而归。

    卢多路亚,森林公园。一进门首先见到一种鸟,名叫奇异鸟,新西兰国鸟。这种鸟视力不好,白天睡觉,晚上醒来,闪光灯不能对准它。它毛色灰黄,像鸡,蜷缩着翅膀,实在缺乏美感。新西兰还有勇猛的鹰,优美的鸥,为什么不选它们?

    导游小姐让我们通过透视照片去看奇异鸟,原来它的蛋大得出奇,占了整个身体的三分之一。雌鸟生蛋生得太费劲太痛苦,雄鸟便自觉将孵蛋和喂养当作本分。新西兰人将此定为国鸟,意在男女相敬相爱,共同劳动,培育家庭。如此平民化生活化的象征,似乎比任何一种英雄主义更让我心灵颤栗。所以在新西兰,家庭稳固,离婚率低。大多数城市设有红灯区。小姐还说他们的夜间生活朴素健康,男人都挺规矩,一般是在酒吧喝酒或轻声谈笑。奇异鸟英语称KIWI,于是新西兰人将好男人称之为克威先生。之后,我们在各机场、各商店到处看见这样的先生。

    从来没有哪一天如此辗转如此远行,早上六点还在广州,接着乘火车去香港,香港飞新加坡。在新加坡机场停留三小时,尽情领略这个亚洲最大机场的风采。晚上八点,再次钻进同一只波音鱼腹,找到各自鳞甲的部位。此时从里往外看,漆黑一片,我们也许比星月还高,无法体会时空距离。十小时后到达奥克兰,一看表又是早上六点,当地时间十点。主人接到我们,不是去旅店,我们只能在机场洗手间稍事洗漱,接着就到了新西兰最大的一家报馆兼杂志社。机器人一边运送滚筒纸,《新西兰日报》就一边从爬满屋顶的龙骨架上输送出来,看得我们惊叹不已。不等回过神,又是四小时车程,一路飞驰的绿色,赐我们满目新鲜。

    当我们从车上卸下行装,走进卢多路亚这家全木质结构的皇家饭店,它的高雅和纯朴,它的木头的点线面构成的艺术美感,便连同旅途的疲累一齐袭来。吃饭、洗澡、睡觉,记忆中再也想不起那个夜晚。

    次日醒来,推开门———嗬,一般浓烈的硫磺味猛扑过来,窗前一片水,是海还是湖?是湖。是带着温热的内陆湖。远处是湖心的烟雾,近处是几家温泉,雾气蒸腾,仿佛混沌初开!

    卢多路亚,这个在新西兰排名第一的观光城市,除了毛利文化,它还是珍贵的地热地区。一百多年前火山爆发,留下含有微量矿物质的遍地温泉,比花还金黄灿烂的奇树满山。温泉水对医治关节炎和皮肤病有奇特疗效,游客不到卢多路亚就等于没到新西兰。不等早餐,迫不急待,我们就出去了。流连湖边,看金合欢树枝在湖面摇曳,一对黑天鹅相依相偎,缓缓游来,似带着夜的浓香。一群白鸽和鸥鸟在我们面前,不是飞,而是散步,不惊不诧在手心啄食,我相信只要你的手一直这样伸着,它就可以结巢、孵蛋,毫无顾忌地过起日子来。如此和谐的人与环境,如此新鲜的早晨,只觉得自己无头无臂,像童话中人,像在另一个星球上。我需要定定神,努力想一想,才忆起昨天有一群穿越赤道的鸟,已从北半球飞到南半球。我在心里合十祈祷,不念上帝,只说谢谢飞机,运来最好的季节。

    4月26日晚“正大综艺”,又正好介绍卢多路亚。当那白色烟雾升起,熟悉的场景贴着镜头从温泉渐渐移至熄灭的火山,我即刻从沙发上跳起,对着家人大喊:那地方我去过的!

    看这地球的褶皱,你可想象何为动荡,亿万年的动荡;看这里黑糊糊粥一样突突冒着泡的土地,你可想象何为坚硬的固体同时又是柔软的液体;看这热水柱,每隔几分钟从地下喷出五米多高,你可想象上下流动着的体内血液,想象火红而炽热的岩浆。激情,运动,壮景!在卢多路亚。我来过卢多路亚。我必须在此留影一张,它将在我衰老之时,唤起生命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