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跑到那家农场找活干,他们让我干上两个月,就这样敲定下来,可是到头来却老是麻烦不断。那老板还是挺不错的,我对他没什么怨言。他几乎每天都坐在壁炉旁,忙着他的编织活。你看他手中老是握着毛线团,坐在那里自得其乐的模样,煞是有趣。
不过,这篇故事所讲的可不是一个老是坐在壁炉前编织东西的小农场主。这并不是说我对他没有故事可讲,这得换个时候再去聊他。
一点也不假,老板很好。麻烦来自他的太太。有人说过,千万别在女人手下干事,女流之辈哪能懂得道理呢。可我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动动脑筋吧,你得想法使女人乖乖听你的,要不,转眼就要倒霉。
然而,我这次算是交上了霉运。这位叫克朗普的太太实在令人难以对付。她与老板除了养奶牛外,还经营着一大片菜园。头上总是套着一条面粉袋,脚上蹬着一双胶靴,她每天几乎要干上十二个小时的活儿,这还不包括她在家干活的时间。她要求我也是如此,我倒并不特别在意这点。在地里干活的最大好处就在于你并不老是惦记着该歇歇气了,也不会总是牵挂着发薪的日子,尤其是附近没有酒店可去,情况更是如此。我不想多作解释。要是你不相信我所说的,你自个儿去试试看。
但是,一天得干十二个小时,天天如此。必须承认,我常常筋疲力尽。克朗普夫人总是要看到我累得不能再干时才叫歇工。我可是一直在等着她说休息。但她眼里总有一种奇特的神色,老是说我体质差,不是干重活的料。不过她没有大惊小怪,因为她从未碰到过任何男子干活比她还厉害。雌,后来她叫我不停地干,还说要是脸皮厚的话,直接跟她开口讨钱就是。两个月时间还未满期,我就常常感到我的脸皮够厚的了。一旦她真要给我付工钱的话,那其它的一切也得付清。她说,她无法把穷运从门前赶走。那好,我说,你赶不走的话,就把你的门关好!
你瞧,我说到哪儿了!得打住才行,因为这并不是一个胡诌乱扯的故事,讲讲我的脸皮怎样开始变厚,变着戏法用俏皮话去捉弄克朗普太太。这故事不是讲克朗普太太的,只是顺便提到她一下罢了。我不是刚说过,这儿没她的故事好讲,要讲也得换个时候嘛。
我要讲的是,一天晚上我坐在山腰与一个男子聊天的故事,就那么简单。那是一个夏日的夜晚,我与一个男子在山坡上聊天。也许这故事毫无意思,也许有一点吧。
在克朗普太太家后面的山上,有两个姓达利斯的年轻人经营着一片果园,其中的一个就是与我一起聊天的人。他俩从达尔玛西亚来,为了这片果林他们花了一笔钱,数目不算很大,刚好够他们摆弄那块地。他们现在正分期付款,可能要过好几年才能还清。两人安身在一间小棚屋里。开始那阵子,两人轮流外出打工挣钱糊口和置买果树苗。
那些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当时还没有来,两人拼命干活,但并不是事事顺心如意。他们大约有二十五英亩的土地,但却不向阳。他们栽过松树,想修点房屋,但地势太偏南了,真要它们长大成材,怕要好长好长时间。况且,土地疮薄,粘土上只有一层一到两英寸厚的薄薄的土壤层。看那株茶树,长了才不过几英尺高就再也不长了,你大概也清楚这地不肥。这种地适宜栽种苹果,他俩主要栽的就是苹果树。
当然,克朗普太太把这所有的一切曾经给我唠叨过。我在附近干活时他俩没有养牛,克朗普太太只对他俩收了城里人的一半儿价,便让他们喝上了牛奶。她不在乎那样做,克朗普太太说,他俩干得太辛苦了。我每夭最后一桩活就是拎上一铁罐牛奶去后院栅栏处,然后再把常挂在钩上的空罐取回。我总是想一直走过去,跟他俩聊上几句。从栅栏处到他们的那间小棚屋很近。但是天已黑下来,该喝晚茶了,所以我总是自言自语说,下次一定去。
后来有一天傍晚,空罐子没有挂在原处,我便直接走过去,但小棚屋的门关得死死的,四周也不见人影。他俩养的狗冲着我蹦了两下,但压根儿没得手。狗得了瘟热病,后腿动弹不得,只能在地上往前爬爬。我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除了绳子上晾着的两件法兰绒衣服和一条毛巾外,还有几只空酒桶,酒桶上溅满了泥土。紧靠着小棚屋,横牵竖挂的铁丝上爬满了葡萄藤,再往前边就是果林。果子结得真还不少,长势茂盛,逗人观赏。但我却认为长得太好了点。看长势就知道,他俩一定是用了大量的肥料。我在那儿边等边逗着狗玩,逗得狗摇起尾巴,这才返回。
第二天,他俩中的一个把空罐送了过来,我没见着他。挤奶的时候,克朗普太太告诉我说,送空罐过来的叫尼克。头夭晚上他不得不送伙伴上医院。他伙伴从自行车上摔下来,几根肋骨和锁骨给摔断了。克朗普太太估计是他俩喝酒所至,她说那两人自己在酿葡萄酒。不管怎么说,尼克十分伤心。要是伙伴命归阴间的话,他说,他也只有死路一条了。什么也不会留下,一切的一切。伙伴躺在医院病床上,生命垂危,他怎么能一个人在那儿干活度日呢?每夭下午,他都要放下活计,骑车进城去看伙伴。
你有伴儿了,克朗普太太说。
是的,那铁罐准会挂在栅栏上面的挂钩上的。但是,只要尼克在城里看伙伴,我就想过去也是白搭。后来有一天晚上,他正拎着罐子向栅栏这边走过来,我迎上前去。相互打过招呼后,我觉得两人好像都有点不好意思似的。他身材矮小,皮肤黝黑,有点像黑人。那件法兰绒上装和粗棉布的工装裤跟我身上的差不多,很旧很旧了。我把烟盒递过去,叫他卷支烟抽;点燃烟后,我注意到他脸上显露出悲伤的样子。
我问他伙伴情况怎么样,他说还行。
过两天就回来了,他说。看得出他为此而激动不已,此时脸上的悲伤也不见了。他说,再过两周就会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太妙了,我说,然后我们坐下抽起烟来。那只狗好了吗?我问道。
也正在好转,尼克回答说。
他打了声口哨,那只狗便用前爪扒挪着过来,把下巴放在尼克的脚上。说也怪,狗在身边的时候,话匣子就容易打开了。
我又问到他们的果树长势如何,他说还可以,但是病虫害挺严重的。
速效化肥施得太多了,我说。
他说,是那么回事,但是又有啥办法呢?如果想把土壤深翻,改造得适宜栽种,就像他来这儿以前住过的达尔马西亚那地方一样,得需要很长的时间。这儿的人个个都想尽快致富,就追施化肥。钱,钱,一直都是钱。但是他和伙伴俩从来就不曾有过钱;只要有了一丁点儿,他们就拿去还演。要是那些苹果树得了黑斑病,那可就入不敷出啦。碰上这种光景,他们就得有一个外出打工。得黑斑病是施化肥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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