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说。那葡萄又如何呢?
呵,尼克说,还在长,结的葡萄还不甜。酿酒时得掺些糖才行。在达尔马西亚,从不放糖的,从来都没有。
对,我说道,但你们不会回到达尔马西亚的。
当然不会,他说,如今我是一个新西兰人了。
不对,我说,你的子孙后代才会是。
我没孩子,也决不结婚,尼克说。
是吗?我问道,可你的伙伴要结婚的。
他也决不会结婚的,尼克说。
为什么?我问道。这地方许多姑娘都是从达尔马西亚来的。我敢说,你娶得上新西兰姑娘。
可尼克连声地说,不,不,不!
要是在达尔马西亚,我敢打赌,你肯定会结婚的,我说道。
但我现在不在达尔马西亚,尼克说,我如今是一个新西兰人啦。在新西兰这里,人人都说哪有钱结得起婚。
是的,我说道,那是人们挂在嘴上说的,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对,尼克说,那不是实情。正因为如此,我才去当一名共产党员。
好,我说;嗯,我思忖道,毁了一个挺不错的农民,而且还那么利索!
敢说你没给克朗普太太讲过你是个共产党,我说。
噢,没有。尼克说,她可不会当共产党的。
别怕,我说。
我得给你谈谈克朗普太太的事,尼克说道。她真的该去达尔马西亚才是,我们那儿的女人与她一样,头上罩口袋,在那儿她准会开心的。
是的,我说,我相信你的话,不过尼克呀,你应该信奉天主教才是。
不,尼克说,那一套全是骗人的。在达尔马西亚,都说基督降生时,巴勒斯坦遍地白雪。可如今我读了一本书,里面说巴勒斯坦根本不下雪。所以,我现在明白了,他们说的是彻头彻尾的谎话。
于是你就成了共产党,我说。
对,我是个共产党,尼克说。。但又有什么用呢?我生不逢时,对么?你怎么看来着?
也许是吧,我说。
你也一样,尼克说。你是否认为我们俩来到这个世上太早了些呢?你在这么想吗?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我不敢正视他的脸。那张脸太悲伤了……像尼克所讲的话,我怎能说得出口。但尼克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尼克跟我坐在山坡上,说他是新西兰人,可他清楚他不是。同时他心里也有数,他再也不是达尔马西亚人了。
他明白,他什么都再也不是了。
听我说,你会喝酒吗?尼克说道。
会喝,我说道。
那好,明晚到这儿来,我们一起喝酒,尼克说。
好吧,我说,我才巴不得呢。
那就明天晚上,尼克说,我朋友明天也就回来了。我们要多喝点儿,我有的是酒,让我们一醉方休。
好,我说,那没问题。
明天晚上,他强调说。
他立起身,我也站起来;他向我摆摆手,走开了。我独自站在那里,瞅着他离开。
但后来尼克那里我却一直没去成。那天晚上,我正在喝茶时,克朗普太太给我讲了件事。她认识一个女人,干活太累了,结果心脏病发作倒地就死了。不过我的心脏一点毛病也没有,她说。
是没有,我说,只是地方不对。
当然,听起来那蛮像句俏皮话,可当时我想的是达尔马西亚。
不管怎么说,克朗普太太说我让她受够了,要我喝完茶就上我的路。
我没有什么值得道歉的。站在路中间,心里直犯愁:要不要去尼克那儿呢?可我到底还是径直走进城里。以后好几天,我一直泡在酒里。
我尽量想忘掉尼克。他清楚自己曾说了些什么,但是我想,人做事儿就是别回头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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