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许是因为我熟悉了艾黎的童年故事,安伯利对我总是分外亲切。就是在这个优美、恬静而安详的小镇,艾黎度过了从出生一个月到9岁的金色童年。父亲严格的家教养成了他一生过俭朴和有规律的生活,而母亲的仁慈宽厚给了他以为人大度和乐于助人的深刻影响。我每到这里都似乎在多克溪边看到了路易同小伙伴们玩水打闹的情景;在那红色尖顶的教堂门前听到艾黎一家人作礼拜时的诵经声;在寇亥河床上看到放牛的小路易偷偷跑到铁路桥下去听火车开过的隆隆声。然而,由于来去匆匆,我总是刚一“进人角色”便又得把自己拉回到现实中来,留下一堆遗憾与怅惘。
尽管南岛是艾黎长大成人的故乡,北岛塔拉纳基的牧场却是他经历生活艰辛的第一课堂。牧场所在的莫瓦蒂亚河谷处在群山环抱之中,丛林茂密、地势险峻,离最近的城镇韦弗利也有50公里。冬天山路冰冻打滑,夏天雨水从峭壁直冲下来,路便成了一片泥滩。因此直到今天,要进人河谷,仍必须选好季节、天气,还要有熟练的司机和不怕走山路的双腿。
我去牧场是在1992年。住在新普利茅斯的艾黎堂弟迪格(Digger Alley)为安排我去访问,着实下了不少功夫、准备得十分周到。我们一行十几人先乘小汽车到韦弗利镇,在那里换乘当地的小吉普车,到山上一个指向莫瓦蒂亚的三岔路口下车,然后沿着又湿又滑的小路步行。一位当地老人为我作响导,一路热心地给我介绍丛林特有的各种动植物,我是这方面的外行,一串串的毛利名字更弄得我不知所云。实际上我本来就有些心不在焉,因为走在这路上首先就使我想起艾黎当年怎样骑着一头未驯服的马,沿这条路去镇上接新买的羊群,一路只顾欣赏山野风光、冷不防被踢方惊吓的马掀了下来,拖在地上跑了好几哩,险些丧命的故事。我真正听进去的介绍只有那从未见过的巨大羊齿类植物和到处欢跳的扇尾鸟罢了。
艾黎住过的木屋早已破旧不堪。1988年艾黎去世后,奥克兰的一些新中友协朋友发起组织一批年轻人志愿劳动,以艾黎的“工合”精神,克服了资金、交通运输和技术上的种种困难,把木屋按原样修复,还加盖了可供游客使用的厨房,使它成了一所具有文物价值的艾黎故居。现在一个塔拉纳基基金会已经成立,负责保护和接待故居的访问者。我仔细地观察故居的内外,艾黎用过的东西已所剩无几,除了一张木床、一个两屉柜和一只箱子外,似乎就只有那挂在门口的老单筒电话了。吃了一顿烤羊肉和土豆的午餐后,我坐在廊子的阳光下遥望通向对面山坡的吊桥和郁郁葱葱的河谷,一时百感交集。莫瓦蒂亚是如此美丽而宁静,远离一切尘世的烦恼与优伤。但是,正如艾黎所说,人毕竟不能只靠风景过活,“作为一种经历的确很有意思”,但每天16小时砍灌木、架围栏、修公路、赶牲畜,还要自己种菜、挤奶、烧火做饭,年复一年地为生活而搏斗,就不是那么惬意的事了。尽管如此,艾黎从6年的牧场生活中得到的锻炼确实为他那种坚韧不拔的意志,吃苦耐劳的精神和“笑对一切艰难险阻”的能力莫定了基础。有些中国朋友总认为一个来自物质生活富足的新西兰人,怎么经得起在抗战年代的困难条件下为“工合”终年奔走劳碌;怎么能过山丹穷苦农民那种艰苦生活,想想他在莫瓦蒂亚的日子就不难找到答案了。
认识到艾黎成就的真正价值的人都晓得,纪念艾黎的最终目的应是把他的精神遗产代代留传下去。此次新西兰纪念艾黎诞生百周年活动就是以面向青少年为重点。除了前面提到的学生作文、图画比赛之外,他们还举办了艾黎生平图片巡展。新西兰的著名艺术家创作的路易·艾黎街头音乐剧,在学校、商场、图书馆等公共场合演出,吸引了很多从未接触到艾黎和中国的观众。另一出与中国音乐工作者合作的《艾黎》歌剧也即将在今年惠灵顿国际艺术节上公演。
把艾黎带入新西兰人的生活,支持他在中国创下的事业并促进新中友好的发展,一直是新中友协工作的一个重要部分。许多朋友一生都在为之奋力工作,有的人并为此作出了个人的牺牲。他们有的已底得新西兰政府和全社会以至国际上的承认和赞佩,有的则仍在默默无闻地做着添砖加瓦的具体事情,除了友好别无所求。这十多年中,我每次访问都难过地发现又多了几个再也见不到的老朋友,但也高兴地看到新一代正补充到新中友好工作的行列中来。正象人们不会忘记艾黎的功绩一样,那些逝去的和仍继续在为新中友好合作和人类更美好的未来贡献力量的有名或无名英雄也必将永远为人民所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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